第(1/3)页 客栈客房里。 烛火跳了两下。 张仲景没有睡。 那粒红褐色的登仙丹被他放在案上,已经剖开。 外壳是朱砂裹蜂蜡,入口即化,甜腥味很重,正好能盖住底下的金石腥气。 第二层,是铅粉与水银霜。 粉很细。 细到用银针挑起来时,几乎不见颗粒。 可外层朱砂与铅白混得并不匀,边缘还有极细的砂粒感。 张仲景用指腹轻轻一搓,眉头越皱越紧。 “师父?” 杜度站在一旁,声音发颤。 张仲景没有答。 他又用刀尖刮下一点红褐色丹粉,送入口中。 “师父!” 杜度惊得伸手去拦。 张仲景抬手挡开。 他闭上眼,用舌尖抵住那一点粉末。 酸涩。 微苦。 随即是一阵转瞬即逝的麻。 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腥。 片刻后,张仲景端起茶盏漱口,将水吐进铜盆。 “三分朱砂,两分铅汞,四分曼陀罗。” 他声音很低。 “还有一分蛇虫腐蜕。” 杜度脸都白了。 张仲景提笔,在绢帛上写下药名。 “朱砂镇心安神,铅汞固气麻痹。铅粉入腹,短时会让人觉得四肢沉稳,气息绵长,百姓以为这是仙气入体。” 笔锋不停。 “曼陀罗最要命。” “寻常入药,用量极小,多一分便是毒。” “这丹里的量,不是立刻杀人,而是刚好踩在让人欣快、止痛、恍惚、见幻象的线上。” 杜度喉咙发干。 “所以他们说的上界自在……” “是这朵毒花编出来的梦。” 张仲景道。 “初服,止痛,神清,身轻如云。” “续服三五日,身体便开始依赖。” “停服超过三日,烦躁,盗汗,手抖,经脉如蚁噬。” “他们会以为这是神魂在挣脱囚衣。” “其实是毒瘾在啃他们的经络。” 杜度听得手脚发冷。 他跟着张仲景见过瘾药断服后的惨状。 那种人,抓墙,撞头,咬自己的手,哭着喊着要再吃一口。 “他们给百姓发这种丹?” 杜度声音发抖。 张仲景抬眼看了他一下。 油灯被风吹得一暗。 杜度催促道:“师父,要不咱们现在就跑吧?那个许季安——” “磨墨。” 张仲景打断他。 杜度一愣。 “磨墨。” 张仲景又说了一遍。 杜度不敢再劝,赶忙磨墨。 张仲景换了一张粗麻纸,又铺开一卷薄绢。 他先写丹丸三层。 朱砂蜂蜡。 铅粉水银霜。 曼陀罗花粉。 又写每味毒物的大致剂量,写铅汞如何沉积五脏,写曼陀罗如何麻痹痛觉、催发幻象、牵出瘾性。 再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断,写长期服用后的演变。 半年之内,看不出异样。 一年之后,齿松发落,发枯神乱。 两年之后,肝肾受损,脏腑溃败。 等百姓察觉自己病入膏肓,登仙教便会说——囚衣要破了,该去洛阳登仙了。 张仲景写到这里,笔尖停了一瞬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