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十一月,湘鄂赣边区的山里,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。 一场薄雪过后,气温直接砸到了零度以下。杉树林里落了厚厚一层针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,倒是成了天然的消音垫。 游击连的临时驻地,就扎在这片杉树林深处的一处背风山谷里。 马奎把剩下的五十一个人重新编了组。 第一排,川军老兵当骨干,负责最外围的巡逻和暗哨,这是连队的耳朵和眼睛。 第二排,台儿庄收编的那帮散兵,管着营地防御和物资清点,算是看家的。 第三排,李铁柱带着几个最能打的老兵,成了机动队,随时准备跟着苏晚出去“干活”。 马奎自己哪儿也不固定,他像一把豁了口的刀,哪里有缺口,他就往哪里插。他腰间那把二十响的驳壳枪,枪口用油布仔细包着,轻易不露出来。那是谢长峥的枪。 苏晚的右肩已经能抬起来了,枪托抵在肩窝里,也能稳住。三角肌的力量恢复了七七八八,就是不能时间长,超过半小时,那块被子弹穿过的肌肉就开始泛起酸麻的钝痛。 她那架蔡司瞄准镜的镜筒上,又多了一道新划痕,是在从万家岭撤退时,被一根不长眼的灌木枝条刮的。好在没伤着镜片。 小满的变化最大。 这个从大别山跟出来的山里小子,彻底不怎么说话了。他每天干的活儿却越来越多,天不亮就起来帮苏晚检查弹药,吃完饭就蹲在角落里帮马奎磨那把快成锯子的大刀,夜里值岗,能像块石头一样,一声不吭地在哨位上蹲四个小时。 他那个帆布弹药袋,外侧已经被他用刺刀尖刻下的划痕磨得起了毛边,密密麻麻,像长了一层灰色的霉。 驻地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,苏晚就通过周德厚的联络线,向五战区长官部发了电报。 “战区之眼”的戳印还在,她的番号也还在。 长官部的回复很快,但内容简短得像敷衍:维持敌后渗透,伺机行动,等待指令。 电报里,一个字都没有提谢长峥。 苏晚每天都会检查一次左胸的口袋。 弹头,弹壳,照片,残页,信,编码纸,标片,碎镜片,松枝,线头,还有那张写着四个字的纸条。 十一件东西。 那根松枝已经彻底干透了,脆得像根枯草。苏晚找了一截缴获来的细麻绳,把它和那截同样干硬的线头,小心地绑在了一起,生怕哪天在口袋里不小心就折断了。 那块“武运长久”的碎镜片,被她的体温捂了二十多天,边角磨得更圆了,表面的金属氧化层透出一种温润的光,像一块被人盘了几百年的旧铜扣。 夜里,苏晚睡不沉。 她住的棚子,就是一块缴获的日军防水油布,搭在两棵杉树的枝杈上,勉强能挡点风雪。 她发现自己开始在睡着的时候,无意识地把那块碎镜片攥在手心里。 不是故意的。 是每次半夜被冻醒,或者被远处不知名的枪声惊醒时,才发现的。 碎镜片的边缘虽然被谢长峥磨过,但还是有些细微的毛刺。攥得紧了,就会在掌心划开一道极浅的口子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