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黄昏。 陈师锡的宅子在汴京城西南隅的曲院街深处,是一座两进的小院,院墙斑驳,门楣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。 他俸禄微薄,在这寸土寸金的汴京城里,能赁下这样一座小院,已算是同僚中过得去的了。 他手里捏着一卷《汉书》,目光落在“晁错传”三个字上,却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。 自从正旦大朝会上被官家当众喝退,他便知道,自己这监察御史做到头了。 官家不需要他这把刀。 至少,不需要他这样急不可耐跳出来的刀。 这些日子,他每日照常去御史台点卯,照常翻阅案牍,照常与同僚寒暄。 表面上一切如常,可他能感觉到,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变了。 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,有人刻意与他保持距离,连往日里与他交好的几个同年,约他吃酒时语气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。 这很正常。 一个被官家当众喝退的御史,一个得罪了四位宰执的言官,谁沾上谁倒霉。 陈师锡放下手中的《汉书》,端起案上的茶盏。 茶是午时沏的,早已凉透了,入口又苦又涩。 他没有叫僮仆来换,只是将茶盏放回原处,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。 他在等。 等那一纸贬黜的敕命。 按惯例,像他这种得罪了宰执的言官,无非是外放州县,远远打发出去。 运气好些,去江南富庶之地做一任知县。 运气差些,去岭南、去荆湖,去那些瘴疠横行的穷乡僻壤。 去哪里都无所谓。 他只是有些不甘心。 大行皇帝亲政七年,章惇独揽大权,党羽遍布朝堂。 他陈师锡不是什么元祐党人,也不是什么心法支持者。 他只是一个读圣贤书出身的进士,一个想做点事的言官。 可这些年,他亲眼看着章惇、蔡卞他们如何排挤异己,如何钳制言路,如何将朝堂变成一言堂。 他上过奏疏,参过蔡卞,参过章惇,每一封奏疏都写得言辞恳切、有理有据。 然后呢? 留中不发。 石沉大海。 大行皇帝信任章惇,谁也撼动不了。 如今新君登基,他本以为会有一番新气象。 可这些日子看下来,政事堂还是那个政事堂,章惇还是那个章惇。 他并不是想要搞死谁。 只是觉得,这样下去,大宋会出问题。 “阿郎。” 老仆陈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 陈师锡收回思绪,淡淡应了一声:“进来。” 门被推开,陈安佝偻着腰走进来,脸上有些紧张。 “阿郎,外头来了人。说是……宫里的。” 陈师锡的手微微一顿。 来了。 他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冠,站起身来。 该来的,终究会来。 不过是早几日晚几日罢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