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沈砚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觉。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死,跟被人敲了闷棍似的。 他做了个梦,梦里乱七八糟的。一会儿是他娘在灶台前摊煎饼,锅铲敲得当当响;一会儿是他爹在院子里劈柴,斧头卡在木桩上拔不出来,骂了句脏话。一会儿又是苏清晏在星雨底下回头看他,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,可他听不见。 然后这些画面全碎了。 像一面镜子被人从里头敲碎,碎片哗啦啦往下掉,每一片都映着不一样的光。 沈砚猛地睁开眼。 他还在那片焦土上。 不对。 这已经不是焦土了。 他身下是一片翠绿的青莲叶子,叶子大得能躺下三四个人,托着他整个人浮在半空。叶子底下是湿漉漉的新土,土里钻出数不清的嫩芽。那些嫩芽见风就长,眨眼工夫就蹿到膝盖高,开出一朵朵碗口大的白花。 花心里坐着人影。 那些人影只有拇指大小,模模糊糊的,能看出是人形,但五官还没长开。他们盘腿坐在花心里,双手搭在膝上,仰着头,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。 沈砚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上看。 天空正在下星雨。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是细细密密的、带着七彩光晕的雨丝。每一滴雨落下来,都会在空中划一道弧线,弧线的尽头会亮一下,然后才轻轻落在地上、落在莲叶上、落在那些小人影的头顶上。 雨丝落进花心里的时候,那些人影就会颤一下。 像被针扎了似的。 然后他们的五官就会清晰一点点。 沈砚看呆了。 “别看了,再看他们也长不出鼻子。”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,清清脆脆的,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,像是在变声期。 沈砚猛地转头。 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。 准确地说,是一个虚影。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。青衫的料子很普通,就是乡下书院里最常见的粗布,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口打了块补丁。少年的眉目生得清秀,皮肤白净,看着像是哪个书院里用功读书的穷学生。 但他的眼睛不像。 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了——沧桑、平静、悲悯、淡然,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像是一个活了太久的人终于坐下来歇口气,把所有重担都卸下了之后,才会有的那种眼神。 沈砚盯着那张脸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 那张脸他太熟了。 那是他十五岁时候的脸。 是他还没进京、还没中举、还没被人当成什么“人皇遗脉”之前的脸。是他还在村里替财主抄书还债、每天蹲在河边啃冷馒头、晚上就着月光读他爹留下的旧书时候的脸。 是他最干净的时候。 “你,”沈砚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是什么东西?” 少年歪了歪头,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,又带着点慈爱,两种不该同时出现的情绪搅在一起,看得沈砚浑身不自在。 “我是什么东西?”少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“你自己看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