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座机响了,响了很久没人敢去接。 屠建业骂着走过去抓起听筒,喂了两声,那头没有声音,只有一种类似风声的杂音。 然后他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,很沙哑,像嗓子里含着一口痰。 “屠老板……我是孙老五。我讨我的工钱来了。你欠我六年的工资,今天该结了吧。” 屠建业把听筒摔回座机上,手刚离开听筒,听筒自己又跳起来了,悬在空中,里面继续传出声音。 “屠老板,你说我得病跟你没关系。我在你的硫酸池旁边站了六年,池子里的酸雾我吸了六年,我的肺都烂了。你说没关系?” 作坊里所有的设备都开始自动运转。 硫酸池里的水泵启动,废酸开始循环,管道里的酸液咕噜咕噜地流动。 破碎机自己启动,刀盘高速旋转。 熔炼炉的温控面板亮起来,温度从室温一路飙升到一千二百摄氏度,炉膛里虽然没有东西可烧,但炉壁被烧得发红发光,像一个睁开了的独眼。 那扇通往地面的铁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一下,自己关上了。 屠建业冲到门边,抓住门把手使劲拧——拧不动,门锁的锁舌在锁槽里纹丝不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死了。 他拍门喊外面的人,工人们也围过来帮忙,但门就是开不了。 墙上的座机听筒里还在说话,但声音已经变成了无数人的声音,重叠在一起。 “屠老板,你说我们体质不好。我们住在这里打工,喝的井水是你污染的,吸的空气是你污染的,我们怎么体质好?” “屠老板,你赶我走的时候说我装病。我的头发全掉光了,你看不出来吗?我站都站不稳了,你装一个给我看看。” “屠老板,你说没钱发工资。你哥哥在楼上喝三十块钱一瓶的矿泉水,我们喝毒井水,谁信你没钱?” 通风管道里忽然涌进来一阵风,不是普通的风,是潮湿的、黏稠的、带着化学品味道的雾。 那雾是无色透明的,在日光灯下反射出淡淡的绿光,从通风口里涌进来,越来越浓。 屠建业闻到那个味道,和他每天在硫酸池旁边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,但浓了不知道多少倍,像有人把一整池废酸泼进了空气中。 他的眼睛开始剧烈刺痛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