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陈老黑找邹德旺要过钱,邹德旺给了两千。 陈老黑拿着两千块钱去了栎城医院,拍了个片子,医生看了片子说,肺部有阴影,建议住院。 陈老黑没住院。 两千块钱花完了,他回到酸洗车间继续干。 邹德旺看见陈老黑回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,老黑,你是个实在人。 陈老黑没说话。 他站在酸洗槽旁边,把一筐铁件浸进盐酸里,酸雾从槽面上腾起来,罩住了他的脸。 陈老黑有一个徒弟,叫小钟,二十四岁,从栎城农村来的。 小钟在酸洗车间干了两年,咳嗽了一年半。 他找邹德旺请假,说想去医院看看。 邹德旺批了三天假,扣了三天工资。 小钟从医院回来,把诊断书放在邹德旺办公桌上,上面写着“轻度肺纤维化”。 邹德旺看了一眼,把诊断书推回去,说,这个病不耽误干活,你回来接着干。 小钟没回来。 他收拾了行李回了农村,后来听说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,咳嗽一直没好。 邹德旺的镀锌车间里,锌锅的温度常年保持在四百六十度。 锌液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氧化渣,工人拿铁勺把渣撇出来,撇出来的渣堆在车间角落,堆得像一座小山。 渣里含锌,也含铅。 铅是镀锌件里带进来的,有的是铁件本身含铅,有的是助镀剂里含铅。 邹德旺知道这些渣有回收价值,但他不卖。 他嫌回收手续麻烦,也嫌回收价格低。 他把渣堆在车间角落,堆了十几年,堆到车间外面,堆成了一座真正的渣山。 下雨天,雨水从渣山上冲下来,把铅和锌冲进厂区的地面,渗进土里。 厂区地面上的草长不出来,土是灰白色的,踩上去发硬。 林默的意识落在栎城北郊上空的时候,是清晨六点。 天还没亮透,灰蓝色的晨雾罩在工业区上空,烟囱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。 盛达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的酸洗车间已经开了工。 酸雾从车间顶部的排气扇里抽出来,在晨风中散成一片淡黄色的薄纱。 林默看着这片薄纱慢慢向东飘,飘过芦苇荡,飘过河面,飘向下游的居民区。 下游的居民区里,有人正在起床,有人在给孩子热牛奶,有人打开了水龙头。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,看起来是清的,闻起来有一股说不出的涩味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