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又试着动了动脚趾,隔着被子,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动了没有。 病房里的光线慢慢移动了一点,那道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斑从地板上爬到床脚,爬到被单上,爬到她的手背上。 终于,门开了。 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几支体温计,更换用的输液瓶和一叠病历本。 她看见雪代凛睁着眼睛,先是有些狐疑,作为经验丰富的老护士,她并不会像那些初学者一样,见到植物状态的病人动一动,晃一晃,睁开眼,甚至流眼泪就大惊小怪。 毕竟植物人...虽说是“植物”,但从本质上来讲,其实只是大脑严重受损了而已,如果其他部分没有到达完全瘫痪的地步,那么一些本能的生理活动,还是会正常发生的。 这也是对于病人家属而言最残忍的地方,因为在他们眼中,这个人明明还活着,可从生理的角度上来讲,这个人却已经接近死亡了。 护士观察了片刻,直到捕捉到病床上少女眼中那明显的情绪,托盘才在她手里晃了一下,体温计从一边滚到另一边,发出玻璃碰撞的轻响。 她的嘴张着,没有出声,像被人按了静音键。 雪代凛看着她,她也看着雪代凛。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大概三秒,或者五秒,或者更久。 墙上的挂钟在走,秒针一下一下地跳,那个声音在安静到极致的病房里被放大了无数倍。 护士的反应比预想中快。 她把托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,动作里带着长期训练出来的利落。 她的手搭上雪代凛的额头,指尖是凉的,带着消毒水和洗手液残余的气味,她把雪代凛的眼皮翻开看了一眼,又摸了摸她的颈侧,似乎是在确认那颗一直安静跳动着的脉搏有没有变得更活泼一些。 “...您醒了。”她说。 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 声音很轻,像怕惊吓到什么,她的眼眶有点红,但很快就眨掉了。 她转身去倒水,保温杯的盖子拧开的时候,热气从杯口涌出来,在午后的光线里散成一团模糊的白。 护士用棉签蘸了水,在雪代凛嘴唇上轻轻点了几下,动作很轻,像在给一朵快要干枯的花浇水。 水渗进唇缝里,凉丝丝的,那股铁锈味被冲淡了一些。 雪代凛的喉咙动了一下。 她试着说话,但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,只剩下气音,像风穿过很窄的缝隙。 “慢点说,不用着急....”护士把棉签丢进垃圾桶,又蘸了一根,继续点在她嘴唇上,“您昏迷了很久,声带还没恢复。” 雪代凛等了一会儿,又试了一次。 这次声音出来了一些,沙沙的,像老式收音机还没调好频率时的杂音。 “....我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。 护士的手指停住了,那根棉签悬在半空,水珠从棉花头滑下来,滴在被单上。 她看着雪代凛。 “您不记得了?”护士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。 雪代凛没有回答,她只是看着护士,等一个答案。 护士把棉签放下,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。 圆形的,边缘镶着一圈塑料花边,背面印着某个药厂的广告。 她把镜子举到雪代凛面前。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。 白色的短发,很短,像冬天里刚被修剪过的草坪,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青色。 颧骨比以前高了一些,脸颊陷下去,衬得下颌的线条又硬又尖。 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,白到能看见太阳穴下面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。 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,眉毛,鼻子,嘴唇,每一处都是她熟悉的,可拼在一起的时候,却像一个很久没见的人。 雪代凛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,像隔着一层被水汽模糊的玻璃,明明知道对面站着的是谁,可就是看不清。 护士把镜子收回去,声音里带了一点小心翼翼。“您叫雪代凛,五个月前被送到这里。您一直....没有醒过来。” 雪代凛听着那些话,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。 ....雪,代,凛? 她想起系统当时那种不怀好意的语气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 原来这就是它说的“回到原本的世界”吗....感情不是回到她作为洛羽的那个世界,而是回到雪代凛的世界啊? 回到那个被她亲手推下天台,摔进植物人状态的少女的身体里? 雪代凛突然有点想释怀的笑,可嘴角只是扯了扯,没能勾起半点弧度。 “您先别想太多。”见状,护士似乎是误会了什么,她轻轻把少女的手塞回被子里,把被角掖好,“能醒过来就是好事,其他的慢慢来。” “我去叫护士长。”她说,“您先躺着,别动。” 脚步声从床边移到门口,门把手被按下,松开,门轴转动的声响被拉得很长。 第(2/3)页